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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枪的一击造成的冲撞险些将海尔伯格从马上撞下来，但他狠狠用脚后跟一踩马镫将自己推回了原位。突进的枪尖刺穿了一个拥有壮硕胸膛的诺斯卡冠军勇士，骏马冲击的力量直接将混沌部落战士撞飞出去，当断裂的骑枪与只剩下一半的残破身躯重重坠回地面时，海尔伯格的战马已驮着他继续向前，将更多的瘟疫战士搅入铁蹄践踏之中。

瑞克禁卫的冲锋犹如一场毁灭之潮，他们穿透肆虐风暴的中央将秽物清扫一空，海尔伯格的骑士们骑行在他两侧紧密跟随，每个人身上都溅满了略带胆汁的血块。瑞克禁卫的旗帜傲然屹立，出鞘的剑刃刺击在外，战马的鬃毛涟漪起伏。这场迅捷致命的密集突进使敌人的步兵在其面前或被粉碎或转身逃窜。

醉心于凶悍威猛的冲锋，海尔伯格注意到空气发生变化时已经太晚了，他没有看到群鸦的崩坏与坠落，当他拖着符文牙割开逃窜的混沌奴仆脖颈时，大地自身喷涌的泥沼气柱急速融入燃烧中的巫术轮廓。

瑞克禁卫驱马向前，敌人在他们面前四散而逃，空气中弥漫飘荡着鲜血，发臭的黑色粉末，飞溅的泥土斑点与暴风卷起的雨水。当海尔伯格闻到空气中充斥着难以平息的腐败恶臭时，他的骑士们已经甩开帝国后备部队半英里之远，并远远超过了前进中的戟兵部队。

海尔伯格拉住战马原地绕了一圈，跟随着他的先头骑兵在他身后停了下来。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面颤栗着，散发着瘴疠之气的肉墙。雨水盘旋着避离它，犹如亮闪闪的钢筋帷幕向外泛滥凸出，阴影核心之处的疮痂逐渐显露出来。朦胧中海尔伯格辨认出一个巨大的轮廓，一团堆积层叠的，不断膨胀的肥厚肉山，有着冠冕般的鹿角。它排出千颗牙齿邪魅而笑。蓬松的手臂被潮湿肿胀的腐肉堆挤出来，后面挂着一把锈蚀的，沾满粘液痕迹的巨型切肉刀。

海尔伯格的坐骑仰起脖子，双眼疯转，他不得不狠狠地拉了缰绳一把。剩余的瑞克禁卫呈扇形而出，与元帅共同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在队列的边缘，被冲散的敌人部队重新集结，他们悄悄返回原来的位置，因他们当中出现的邪恶造物而振奋不已。

海尔伯格瞪视着这个可憎之物，一阵阴冷的憎恶之潮涌向了他。

“帝国骑士！”他咆哮着甩开斗篷举高剑刃，“干掉它们！解决这一切！跟着我，为了西格玛！为了卡尔·弗兰兹！”

紧接着，海尔伯格一踢战马投入冲锋之中，瑞克骑士们与他一同向前猛冲而去。

在他们面前，巨大肿胀的大恶魔完全凝固了，抖动着进入了感官世界，悄然释放出一股未知力量，肿胀的肉山因恶臭来回摇摆，地面霎时间如波浪般起伏起来。曲折的缝隙自泥土中裂开，涌出大量乱爬的蟑螂。瑞克禁卫奋力冲杀进去，而当他们进入近战范围，敌人的步兵便团团围住他们，缩小了骑士的活动空间。一些敌人自侧面拦截了骑士，冲锋的力量开始动摇，大地起伏愈加剧烈频繁，许多战马失蹄倒地，骑手被掀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尽管如此，海尔伯格仍旧稳如泰山，他的目光坚定的固定在巨大的身影上。他急速冲过尖叫的战帮，他的同伴们在身边舍命相搏，剑刃急旋。

“为了西格玛！”海尔伯格怒吼着。他面前的恶魔能量组成卷须胞衣，疫病之父的子孙含着粘痰咯咯笑着，长长的黑色舌头舔舐着屠刀边缘，它怪诞的身体不断颤动着。像淫猥的祖父一样朝前方的凡人招了招手。肿胀松软的手臂敲击着，呕吐物在屠刀的刀刃上映出扭曲的幽光...

卡尔弗朗茨在平台上来回踱步，无法将双眼从面前战斗的景象中移开，他的营寨好像不是一个专属特权者的瞭望塔，更像是一栋监狱，禁锢着他无法前去需要他的地方，史瓦兹汉默依然默默站在他的身旁，什么都做不了，但他逐步增进的怒火正在破坏冷峻的堡垒。

“命令梅克抬高射角！”卡尔弗兰茨高声吼叫，遣出的信使在雨中飞奔。“命令塔尔布的预备队进一步推进！他们呆在那儿什么用都没有！”

势态正在他面前瓦解，激烈的战斗总是会演变退化成混战，在最初的几个小时之后——队形开始崩溃，命令开始被误读...然而赫夫风根以北的恶劣局势正将这场遭遇战转变为无形的碎片。卡尔只能看着胡斯那些鞭挞狂热者们急进并分散在斯卡林战帮（Skaelings）的敌军中，他们彻底丧失了队形，因为他们的热情令他们远远甩开了塔尔布的掩护步兵。卡尔弗兰茨是一个无力的旁观者，正如瑞克禁卫的壮丽成功使他们将瑞克领军队甩在了自己的尾迹之中，以及有着恶魔加盟的北方佬终于杀进了梅克的西部侧翼。

空气狂乱的躁动着，苍蝇组成的云层已经取代了乌鸦，灰薄的阳光被抹杀，天空被转化成沾满污垢的暮色。火炮开火击溃了一些较为前出的异种，但贪婪的恶魔依然在他们的行列中大摇大摆的行进，毛骨悚然的拖出有毒的尾迹。大多数的诺斯卡军队得到了来自其它部族有生力量的增援，和着已然响起的呆板无趣的克戎（Crom）颂歌，克戎本人也许都能听到这尖啸的合唱。

胡斯坚定依旧，他的门徒沃腾同样如此，他们仍旧手持战锤奋战在四面八方。有赖于他们整队整队的击杀混沌部队，东部侧翼仍然留有转折的余地。在这一切之间，战斗的天平依然悬挂在一根脆弱的细线上，大部分凡人无法抵抗恶魔——哪怕是其中一个靠近也足以导致恐惧的狂乱，以至于大多数行省军团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们需要我!”卡尔弗兰茨说，他无法继续面对这杀戮的场面。

这一次，史瓦兹汉默什么也没说，他凝视着战场，抬着头倾听，闻了闻又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一阵颤栗穿过他巨大的身躯。“他又来了，吾皇...”他喃喃地说，看起来厌恶万分。

有那么一会，卡尔弗兰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跟随着他冠军的目光，眯起眼睛以阻碍弥漫的烟雾与瘟病的臭气。在东面，塔尔布的军队在一片泥泞中英勇奋战，寒风在鼓动，恶魔之嗣招来的褴褛云朵被一阵疾风吹出宽广的平原，澄明的天空被解放出来，黑色的轮廓沿着地平线从最低点升起。破烂的旗帜在细雨中瘫软的悬挂着，有许多人...超过一整队的步兵骄傲的矗立着，这些轮廓正在移动—很慢，但无可否认的平稳，无情的推进着。

卡尔弗兰茨转向工程大师中的一位，从他颤抖的双手中夺过望远镜，他用眼睛紧紧夹住青铜的目镜并调节表盘，一瞬间，他只看到一团模糊的稀疏冬叶，渐渐地，他的视野开始清晰，静止在远方雷夫斯奈特（Revesnecht）地表弧线上的什么东西显露出来，如他所见的，他明白了史瓦兹汉默为何如此之震惊。

又一次...他阴郁的想。但是为什么？会发生什么？他们又为谁作战？

他将望远镜的视野从那道蓬头污面的轮廓组成的长线中移开，没耽搁在那些东西身上太久，扫向了它们的领袖并最终找到了它，望远镜停止了移动。

卡尔弗兰茨紧紧攥着青铜握柄，谣言从奥特多夫就开始流传，而他不打算相信其中任何一个，从那时以来的编年史家和学士们可能是错误的—可能是一个假冒者，一个影子，一个披着平凡的煽动者斗篷的更老更邪恶的灵魂。

当他轻轻调整表盘将焦点置于一线，卡尔弗兰茨感到他的内脏在干瘪，恐怕没有出错，他看到一头长且笔直的纯白毛发，悬挂在一颗依旧高贵的头颅上，最纯粹的黑曜石般的双眼镶嵌在消瘦的肉体的面部，紧压着锐利的骨骼，他看到了盔甲上炽烈夕阳的颜色，黯淡的古老火焰与古老的血。长长的黑檀木色披风夹衬在精细的貂皮当中，尖牙自高傲又残忍的嘴唇中突出，长剑裹在一只古老的剑鞘之中。而且还有最重要的...戒指。即使在这样的距离，如余烬燃烧般闪耀着红光的石榴石自所在之处仍散发着烟弥。

卡尔弗朗茨放下望远镜。“是真的...”他低声说着，沉重的倚在平台的围栏上面“弗拉德·冯·卡斯坦因。”

史瓦兹汉默的脸上满是漆黑的愤怒，他看起来像是要将仇人从中间撕裂—自北方而来冲击他们的混沌部族，还有在东方所见的蹒跚而行的不死的亵渎者们。

“奥特多夫有传言”他尖声叫道“他们说死人和我们并肩作战。”卡尔弗朗茨感到这很好笑，虽然并非自欢乐中迸发。

“我们用什么保证这一点？”

他凝视着天空，仿佛可以从那里汲取一些灵感，据说在过去的久远岁月里，当人类面临最为黑暗的时代中，彗星会降临，就像西格玛与马格努斯那样。而现在，他能看的只有在眼前掠过的瘟疫云团。他再次伸手握住了头盔，而这次史瓦兹汉默没有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去阻止他。亡者持续的沿山脊聚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数量也在增加，很快就达到成千上万，混沌与不死者军队的数量已经超过了夹在他们之间的帝国军队。

“你准备下什么命令？吾皇？”史瓦兹汉默问道。

“塔尔布的侧翼已经临近崩溃”卡尔弗兰茨说着，戴上头盔并将皮带在脖子上扣住。“动用一切你能找到的预备队，加入胡斯并且把他从那里弄出来，救出所有你能救出来的人，组织战斗撤退。”

史瓦兹汉默点了点头，“那你呢？”

卡尔干涩的一笑，他的手搁在了符文牙的剑柄上，仿佛意识到有什么什么将要发生了，死亡之爪振开翅膀在围栏中凶残的尖啸着。“我会在可憎之物中间。”他这样说，声音坚定异常。“这里是我们的疆土，再一次的，我们必须让他们明白这一点！”

紧接着他开始动身前行，忽视了他周围人员的恳求，当他离去时他的心神已经固定在前方的试炼之中，所有的军队将士看着他飞向天空，所有的目光都会凝聚在他的身上。片刻间死亡之爪身上的铁链被解开。

“尽你所能的稳住阵线，”他下令，自观景台向下迈出长长的，坚定的步伐。“最重要的是，那头恶魔必须被干掉。”

海尔伯格笔直的向恶魔冲去，他的坐骑催动起来艰难不已，庞大的生物远高于他，那起伏的肿胀熔渣堆，化脓溃烂的肌肉，现在已经完成化成了实体，橄榄绿的湿亮外皮混杂着外溢的排泄物。它散发的恶臭程度难以置信——那是一种压倒性闷浊的污秽，过于甜蜜的腐败感染着咽喉，催动着双眼的泪水。所有这一切都伴随着蝇虫的漩涡，四下席卷犹如烟雾的斗篷。在这凋亡萎靡躬身之下，大地自身正沸腾着蜕变，地面在含硫的腐臭中毒化并沉入炖泡着瘟疫的汤中。恶魔在自身的污秽中沉溺，在缔造于四周的腐沼中陶醉。

海尔伯格的战马在奔驰的路途中几近跌撞，起伏变换的地形阻碍着它，但其依旧翘首精忠前进着，恶魔意识到了他的逼近，费力的拉扯背后屠宰刀的刀柄，海尔伯格催动坐骑奋力向目标冲去，屠宰刀喷涌着胆汁呼啸而过，海尔伯格猛然转向俯身避开，他感到沉重的刀刃在后背上方一扫而过，接着他重新直起身，自马鞍立起的同时长剑蓄势待发。

其它瑞克禁卫跟随他冲锋在前，一些人的骑枪依旧完好，其中两人将武器深深刺入恶魔身体的两侧，蒸腾的黏液自伤口喷涌，恶魔咯咯的狂笑着四下摇摆着膨胀的躯体将骑士从战马上撕扯下来，将他们的身体骤然甩出战场。海尔伯格的战马惊惶着自震颤的腐肉之墙边狂奔而过，疾驰之中海尔伯格挥剑猛刺进恶魔的肉体中，像是雕琢腐烂的猪肉一般易举的将皮肉分裂开来，奶白的脂肪与漆黑的毛细血管一览无余，下面则是沸腾的血液。

肥胖松垂的手臂驱动着恶魔的屠宰刀向他展开反击，但是海尔伯格动作太快了。他驱动着战马紧贴着恶魔另一条臂膀的阴影，在他回身的间隙挥击符文牙，更多的血肉飞溢而出洒向地面，散发着烟草燃烧的气味。瑞克禁卫布满四周，他们骑乘着战马在恶魔利爪的阴影下挥舞着他们的长剑，那生物压抑着发出痛苦的怒吼，更加暴力的四下挥舞，屠宰刀的一次重击够到两名瑞克禁卫，将他们从马鞍上绞下，攥紧的拳头猛击出来，在另一个人刺出长枪的时候砸扁了他的头盔。

苍蝇的乌云愤怒的嗡嗡作响，仿佛直起的蛇头密集围绕着遭受围攻的恶魔，它们飞进面甲和护喉当中凝聚和阻碍骑士脱离攻击，长长的蛆虫像人的小臂一样蠕动着从液化的泥土中钻出，用细针一样的牙齿紧紧夹住战马的球结，这一大群细小的恶魔之裔扭动着糊烂的躯体在比它们更大的生物的腋窝里乱蹦乱跳。

瑞克禁卫的战斗经受着冰雹般的恐惧，他们贯彻命令抛开细小的生物攻击这更大的难以言状的可憎之物，然而他们的对手并不是纳垢记录员或者瘟疫使者—他是最强大的恐惧之裔，凡人的剑对其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威胁，那口巨大的屠宰刀有节奏的四下里飞快的挥舞，劈开板甲好像那只是朽烂的羊皮纸。海尔伯格看到又有三个人被一轮重击劈成了碎片，他们无价的钢甲顷刻间四分五裂。他一踢坐骑，拼命策马直奔恶魔飞速轮转着的，执拿屠宰刀的手臂，拔起符文牙摆回攻击姿态，神圣的剑刃在诡异的阴靡中闪烁。

恶魔意识到他的逼近为时已晚，它试图反手用刀柄将海尔伯格从坐骑上打掉，而海尔伯格猛的一转侧身挂上马鞍，当可怕的刀刃再次呼啸而进时，海尔伯格推出自己的剑一划而过，符文牙滑入腐败的脂肪仿佛入水一般没的只剩剑柄。被激怒的恶魔发出汩汩的怒吼，这番大胆的攻击冒犯了它，海尔伯格执着双手剑的剑柄，努力用膝盖操控着坐骑的运动并直起身，镶刻着符文的钢刃切入筋腱，斩断了恶魔的手肘，一股浓稠的黑血喷洒在他的头盔面罩上，如强酸般灼烧。

他狠狠一切。随着一阵恶心的扑通声，恶魔整个松动的前臂拖拽着长串的肌肉和部分皮肤被砍刀的重量拖带着，切断的肢体砰的一声坠入地面，沉入唾液的泥浆与脚下的脓液之中，恶魔嚎叫起来，这次是由于真实的痛苦，拉长的巨口发出响彻云霄的咆哮。

幸存的瑞克禁卫展开压迫进攻，毒液自受伤的恶魔躯体中直接的剥离出来，每一扎卷须都布满了成团螫蝇，海尔伯格拉着他的战马重新绕了一圈，他的心脏因原始的战斗喜悦而激荡。

可能会受伤，可能会被杀...但是紧接着，正当他准备一踢马刺驱动坐骑转回侧翼时，他听到了...嘹亮的战争号角声响彻战场，在摇曳的宏大战场中破浪前行。

海尔伯格听过这种号声——他们干燥的音色来自另外一个时代，那历经岁月磨砺的号子当中，帝国的前锋没有用过这种工具——它们正被无权在这个时代行军的军队承有着。

海尔伯格在马鞍上紧绷着，费力的探知声音从何处而来，一时间，他眼中全部都是扭打着的骑士轮廓与瘟疫的恐惧，战斗紧密的锁定在狂怒非凡的大恶魔周围，飘荡的雨水击打着他们全部，遮蔽了群体以外的任何形状。接着，仿佛是被那些战号的刺耳旋律切断了，奶白的云霄被隔开，整个战场东部的大片区域彻底暴露出来，海尔伯格瞥见大群的凡人与魔法的造物在东部侧翼的另一处广阔领域铲刨扭打。而这一切之后，在雷夫斯奈特的远方岸边，他看到了诅咒的西尔凡尼亚旗帜高举着，每面旗帜上都标识着那片受诅咒的土地上苍白的死亡之首。在亡者队伍的最前方，一位身披血红盔甲的领主孤身而立，他直长的白发犹如伤口外露的白骨般坚挺。

一股难以置信的颤抖掠过在他身体，他知道这套古旧的盔甲属于谁，他也知道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这不可能...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

他的震惊打断了他紧绷的神经，他出神的凝视着不死者的主人走进战场，却忘记了更加致命的危险。恶魔隆隆向他冲来，起伏的肉墙巨大而沉重拖动着向前，一条长爪抡了下来，拖动着有毒的烟雾，海尔伯格的战马开始咆哮，在阴森逼近的怪物压迫下恐慌起来，海尔伯格奋力拉紧缰绳，试图将他的战马从危险中拉出来，但这个动物已经发疯，不再注意和听从他了。恶魔的利爪砰地一声击打在海尔伯格的头盔上，与头部分离的钢铁打着旋飞了出去，长长的爪子深深钻入他的肉体，如火舌般炽烈。

猛击的影响是压倒性的，战马在他身下四肢发软，惊恐的尖叫，而他被扔了出去...伴随着骨骼震动的巨响，海尔伯格坠在地上，鲜血溅满了他的脸，他尝试拖动自己的脚让自己爬起来，但一阵呕吐与眩晕涌上心头。他艰难地抓住了剑，奋力将视觉的焦点专注于纯钢，然而他伤口的钝痛沿着侧腹猛然发作，他看到他的骑士兄弟们的模糊身影无畏的逼近恶魔，而且明白他们谁也不可能彻底了结它。

海尔伯格痛苦到哭了出来，试图强迫他的四肢顺从他，但一阵麻木压倒了他，仿佛寒霜的长矛刺穿了他的骨头，他听到了战号中传出的死亡回音，好像它们自水底而来，伤口自他面颊的裂缝张开，他闻到了毒药般的恶臭。

接着，他扑通一声倒向地面，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死亡之爪高翔于战场之上，狮鹫巨大的翅膀有力的挥舞着将四周的乌云切成黑色边沿的碎块，肌肉紧绷的肩膀奋力拼搏着将健壮的巨兽拉上天空，卡尔弗兰兹在鞍上前倾身体，他的剑刃已经出鞘。这头狮鹫，一旦被恐惧的饲养员从枷锁中释放出来便是一个野蛮的力量熔炉，他们二者都不止一次的拯救过另一方的性命，他们之间的纽带链接如钢铁般坚挺。

“你已经被锁住太久了，”卡尔低语着，伸出退去臂铠的手穿过死亡之爪脖颈上的羽毛，“让你的怒火涌动起来！”战争狮鹫嚎叫着作出回应，鸣叫穿透了炽灼的空气，双翼鼓动着前进仿佛战地震源中一枚松动的螺栓。

卡尔弗兰兹注视着杀戮的情景，艰难的理解混乱的兵团和战帮之间脆弱的平衡。他的绝大多数部队正紧密的同混沌战士纠缠在一起，残酷的肉搏着。西部侧翼大部分依然健在，梅克已经命令他的巨剑老兵们加入了战斗，他们正迎击那些手持双手斧和束颅大锤的板甲战士，中央的战斗依然胶着，大多数瑞克领兵团穷于应对这沸腾的邪魔之潮，一些瑞克骑士仍在其中奋勇搏杀。在更远的东部，奥斯特马克人面对最彻底的毁灭正在孤注一掷，做最后一搏。在他们之后，不死者大军正向战场靠近，他们的阵线恐怖的寂静。

卡尔弗兰兹的任务是明确的，梅克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史瓦兹汉默，胡斯和沃腾尽可能抢救东部侧翼的残余，无论冯·卡斯坦因是作为敌人而来还是作为盟友而来，混沌军队的威胁远超他们任何人，他们残虐的气势如海啸般波及整个军队。从卡尔的有利位置看，那膨大肿胀的怪物蹲处于崩溃的瑞克禁卫前锋之中，挥舞着布满了道道血痂的拳头，像这样的怪物有能力撕裂整支凡人军队而且没有什么能够挑战它。这里没有海尔伯格的踪影，毋庸置疑瑞克元帅收拾过这个生物，试图在它施展全力前压制它。一个典型的鲁莽举动，但是恶魔依然活着，尽管它散发着乳光的肉体布满凿痕，残余的臂根喷涌着墨黑色的血。

“那就是猎物，最大的那个。”卡尔弗兰兹督催着，用符文牙指向恶魔肥胖的肩膀。狮鹫骤然突降，夹紧巨大的翅膀向着恐惧的造物猛冲而下，卡尔弗兰兹紧抓缰绳，感受着冰湿的空气啸叫着在他身边掠过，四周的景象溶解成了飘忽的影子，只有下面那臃肿的怪物清晰可见，仿佛孕育一切的大地长了一颗巨大而悲哀的脓疮。

死亡之爪发出战争的狂啸，抬起了巨大的翼爪。直到最后一刻，恶魔巨大的头颅才懒洋洋的升起，一眼瞥见他们两个正以凶猛的势头向它飞驰而来，狮鹫拖着爪子在恶魔的脸前一扫而过，切开它的双眼，后脚爪扒开恶魔满是口水的胸膛，搅动着腐臭的血肉，卡尔弗兰兹感到热量自古老的符文牙剑刃中散发，剑身符文如星光般闪耀燃烧着。

就像恶魔挥舞它仅剩的手臂一样，死亡之爪再次顺畅无阻地猛扑过去，鹰隼般熟练的盘旋飞舞。恶魔伸出爪子向他猛击，但狮鹫避开了攻击并再度迫近。死亡之爪用喙扯开了恶魔的肩膀，大量的皮肉在重创下撕裂，恶魔扭动着身躯，肥胖的腰腹自体下的腐肉拔地而起，急速伸展开爪子向狮鹫抓去，紧握的手指险些攥住死亡之爪的尾巴。

紧接着，狮鹫再次俯冲发起进攻，背上的卡尔弗兰兹双手紧握剑柄指向下方，他清楚狮鹫要干什么，所以他将身体重心向后移，时刻准备着。恶魔再次伸出手臂时，死亡之爪骤然下降，避开那怪物的爪子并先于其手指并拢前用自己的爪子抓向恶魔后背。狮鹫深深地抓进了恶魔肥厚脂肪下深埋的脊椎，撕裂的肌肉间露出增生的骨节。

卡尔弗兰兹镇定地谋划自己的行动，等待着恶魔的后颈显露在他面前，这是一个污秽恶臭的驼峰，布满了光滑的尖状物和环状凸起的脓包，他仔细地瞄准着。恶魔扭动着试图抓住狮鹫，但卡尔弗兰兹狠狠地挥出长剑，干净利落的刺入脊椎，深入骨骼与肌肉，魔法的剑刃爆发出灼眼的光芒，自切入点螺旋上升，清除四下里飘荡的污秽。

恶魔拱起肥胖的脖子，在血浆弥漫的痛楚中哭嚎不已，卡尔弗兰兹的身体几近折断，他被夹在摇摆的猎物与盘旋运动的狮鹫当中，但他坚决的压迫着剑刃切向更深处，厚重的血液攀上剑身拍击着臂铠，金属嘶嘶作响。成群的苍蝇密密麻麻聚在一起试图堵住卡尔弗兰兹的面甲，但他依旧坚定地推着剑刃。

死亡之爪发出嗜血的咆哮声，紧抓着恶魔的脊椎奋力稳定身体，卡尔弗兰兹借此得到了一瞬间他所需的支点。他深吸一口气猛力一划，将恶魔的脖颈一斩两段。

如卷曲的弹簧一般，死亡之爪轻快一跃，巨大的恶魔身躯显得痛苦而混乱，无数细小的伤口在哭泣，辗转颤动着喷吐呕吐物与胆汁，缠绕着腐臭的绿色烟雾伴随着黑暗法术在物质层面的瓦解自恶魔双眼中溢出。死亡之爪攀向更高的位置，卡尔弗兰兹从中感到了一片喧嚣的喜悦。“西格玛之血！”他高喊着，凝视着胜利与恐惧自身的终结。

垂死的挣扎是灾难性的，拆裂的地面融入了酸臭的血肉，瘟疫携带者们蜂拥到它的残骸周围抱着它们拉长的脑袋嚎啕大哭。整个战斗在这一刻逆转，所有的敌军都因首领的死亡而士气大跌，整场战斗的势头都因邪恶傀儡被驱逐而动摇，死亡之爪在帝国战士们上方高高飞舞，欢欣的尖叫。

卡尔弗兰兹搜索着地面上任何有关海尔伯格的踪迹，当他命令狮鹫绕地盘旋而下时，突然间一声刺耳嗥叫回荡在整个战场上。

卡尔猛地抬头，意识到一个新的恐惧自北方席卷而来，混沌的队伍被一群骑乘着黄铜坐骑的重甲骑士组成的先锋分割开来，这些人的肩甲镶嵌金边，头盔固定在铁制的项圈上，他们轰鸣着冲向幸存的瑞克禁卫，锥状的铁蹄翻动着脚下的泥土，这些生力军的纪律与气魄远超绝大多数邪神仆役，尽管他们狂热崇拜鲜血的着装与寒冷的北境格格不入。

在这支大军的正上方，一条活生生的飞行巨兽难看而笨拙的越过天空，它有着一条龙的大小，巨翼如色彩杂乱的桨叶一样在天空中舒展开来，与真正的龙不同，它没有光滑的皮肤以及覆盖着色彩斑斓的鳞甲龙翼，也没有火焰在扭曲的脖子周围燃烧。只有本该伸展开来的紧绷肌肉和外露的骨骼在漆黑苍老的筋腱间闪烁，完全敞开的胸腔内空无一物，只有扭曲的阴影盘踞其间，沉重的头皮低垂在惨白的脊椎根部，缭绕在漆黑的烟雾中，笨拙扇动着翅膀。

怪物背上的骑手和他的坐骑相比同样怪异，自沉重盔甲中伸出，象牙般惨白的脸被拉长以容纳突出的尖牙，蝙蝠翼的图案占据了盔甲曲线的突出部分，夹杂着束缚着锁链的颅骨与舒展的兽皮，手中的宽刃剑犹如无底洞般漆黑，却泛着淡蓝色的火光。

卡尔弗兰兹嗅到了在前方滚动的死亡臭味，他阻止了死亡之爪的俯冲，狮鹫重新升高，准备撕裂一个新的敌人。

卡尔弗兰兹在下达命令前犹豫了一番，恶魔是一个令人畏惧的敌人，但它已经被海尔伯格和瑞克禁卫们所削弱，在致命的死亡之爪面前它不过是被大地束缚的猎物。而面前的巨大怪物能轻而易举的撕裂他们，它可以用可怕的速度凿穿天空，在新的战斗中它的优势大得多。除此之外，骑手身上散发出的什么东西令卡尔弗兰兹望而却步，他看着那漆黑的双眼，内心忐忑不安。他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剑刃，剑身浸染着被杀恶魔的血，符文火光依然在闪烁。

带着些许的预感，一个可怕的念头潜入了他的脑海中。这个对手实力在我之上....

卡尔弗兰兹明白，他可以拒绝迎战，他可以听从汉默的劝告，保护自己直到下一场战斗，一场可以获得胜利的战斗。他是皇帝，不是他数不胜数的仆人或随便哪一个可以牺牲的冠军，他的指挥官们能够理解这些，他们会看到帝国本身才是第一位的，而对他的保护，便是未来生存的希望。

他想象着奥特多夫的样子，它那白色的塔楼傲然耸立在污秽和喧嚣的街道上，他可以看到江河的潺潺流水缓慢拂过城市码头，两岸四周布满了他的人民以及蓬勃发展的贸易与工业。那里是帝国旋转的支点，他始终认为，倘若死亡终降，他也会倒在帝国的心脏。

死亡之爪尖叫着逼近憎恶的生物，拉紧缰绳，卡尔弗兰兹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在绝望的搏杀中，忠诚的信徒们团结一致的抵御着恐惧，每逝去一秒钟都会有更多的人迎接痛苦而恐惧的结局，紧锁于抗击更强大敌人的可怕战斗不是他们应得的。

我绝不放弃他们。“前进！”卡尔弗兰兹发出指令，鲜血在符文牙上颤动，剑刃直指前方的僵尸龙。“让它从天上滚下去！”

史瓦兹汉默大步迈入战场的心脏，他拉来的士兵伴随在他左右，紧密集结的剑士们在残破雨云的阴影下前进。最后一支预备队已经被分散投入了战斗，整个整个的步兵方阵被扔进迎面而来的暴风之中，绝望的试图依靠堆叠更多的人数去阻止瘟疫恶魔的大潮。

史瓦兹汉默走向塔尔布的东部侧翼，遭遇越发激烈的战斗的同时咆哮着命令溃败过半的军队。“整队！”他咆哮着挥舞着自己的巨剑，奋力鼓舞着周围的帝国军队。“你们是战士！继承了西格玛神圣的鲜血！像男人一样战斗！牢记你们的勇气！”

他的话奏效了，史瓦兹汉默的声音为军中每一位枪兵与戟兵所知晓，尽管他不像光耀的海尔伯格一般为他们所热爱，但没有活着的战士比他更受尊敬了，史瓦兹汉默是如巨熊一般的男人，他身披板甲手执传说中的审判之剑来到他们面前，哪怕是那些他的伟岸身影现身此处的传闻都足以令人们的内心深处燃起希望之火。

他信任的巨剑士跟随在他的身旁，史瓦兹汉默杀出了一条通往已知的塔尔布最后所在位置的通道，敌人如潮水般阵阵涌来——是斯凯林人，绝大部分是一群身穿毛皮不懂规矩的野蛮乌合之众，携带着疾病的征兆而且瞪着由萨满疯言疯语感染下的狂怒的大眼。在史瓦兹汉默的指挥下帝国戟兵设法恢复了正常的防线并击退了接连不断的冲击，阵地失而复得，猛攻的势头减弱了。

但短暂的喘息并没有持续多久，更强大的对手自敌军队列中鱼贯而出——库尔干战士（Kurgan warriors）披挂着漆黑的铠甲和锁子甲，擎持着斧头与长柄大锤，后面则是蹒跚而行叽里咕噜着的恶魔之裔，污秽膨胀的瘟疫携带者们紧随其后一瘸一拐跌跌撞撞的闯入战斗，馊臊的恶臭先于它们弥漫向前，这本身就是武器，许多士兵在它们还未进入刀剑范围之前便干呕不止。

史瓦兹汉默将目光锁定在最前列的瘟疫恶魔身上，愤怒而又引人瞩目的挥舞着剑刃。“随我来！帝国的汉子们！”他大声疾呼着迈着沉重的步伐杀向粗陋的恐惧之物。“他们能被杀死！相信我！相信西格玛的神圣帝国！战斗下去！”

紧随其后，帝国军队蜂拥向前撞进库尔干人的队伍之中，撕裂的血肉，坳瘪的盔甲，刀剑在碰撞，拳脚在厮打，双眼被挖开，肌肉被扯断，扯开窒息的喉咙，断裂的踝骨。整队戟兵被一名库尔干冠军撕成了碎片，一个身材魁梧的混沌军阀拖住了一打挥舞长剑的行省部队，他们仿佛迎击巨熊的狼群一般朝巨大的对手乱劈乱砍。

史瓦兹汉默驱使着他们前进，他一脚踢开沿着地面四处乱跑的魔裔，尖牙渗进他的靴子。一个冲他怒目而视的库尔干首领高高举起铁锥护手中的双刃大斧，丝毫不受影响的史瓦兹汉默横剑将其腹部一斩两段，在库尔干人用他的斧子应对这次攻击之前，史瓦兹汉默使剑回手一戳径直撕开腐败的肉体，然后挺起凸出的护肩撞向库尔干人的脸，在军阀晕头转向之余，施瓦兹汉默用佩戴臂铠的拳头狠狠一锤，一拳打断了他的脖子，他的尸体嘎吱一声击倒在地。

围绕在身边的战士再次发出嗜血的吼叫跟随他一拥而上，在他的周围，翡翠般的闪电接连不断自天空坠落，脚下的大地在沸腾，混杂着粗鄙腐败的血浆与雨水囤积在脚印里，汇集成泊泊的溪流。“前进！”史瓦兹汉默咆哮着用剑刃一记猛击切开另一个野蛮人，清除了瘟疫携带者面前的最后一处障碍。

恶魔溃烂的身体推开了周围身披铠甲的军阀们，痛苦伸展开来的四肢行动诡异，整个身躯遍布流淌着脓液的小溪，滴入蹄下的烂泥之中掀起阵阵沸腾的团块。那橄榄绿的皮肤已经爆开，露出一圈一圈的脏腑，它没有眼睛，耳朵乃至任何其它的面部特征，所谓的脸上只有一排撞进下巴的门牙。当它感觉到史瓦兹汉默的存在时，它发出一声卡着浓痰的挑战，摇晃着长棍顶部锈蚀的尖刃，每当尖刃发出刺耳的震动污秽的烟雾便会翻滚而出，如晨雾般爬过地面。

史瓦兹汉默屏息闭气径直朝它冲去，旋起他的长剑挥向弧形的脓疱，持瘟者提起棍棒抵挡，两件武器相互碰撞迸出沉闷的铿锵之音，汉默再度发起猛攻，他感觉到肮脏的气体正朝他的盔甲蔓延，恶魔蹒跚着走向他，猛然用牙钳住肿胀的下颚，史瓦兹汉默急忙避向一侧，污秽的唾液打在他的头盔上。他挥拳一击正中恶魔的躯干，拳头干净利落的穿过被疾病软化的肌体一直没到手腕，他试图重新恢复手腕的运动，然而恶魔赶在他之前用另一条手臂扼住了他的喉咙并施力挤压，史瓦兹汉默挥舞巨剑砍了回去，剑刃深入持瘟者裸露的躯体，然而这伤口只是让更多令人窒息的污浊尸毒喷涌而出。

史瓦兹汉默开始窒息，他拼命挥剑试图劈开那东西黏糊糊的脖子，却因在持瘟者作呕的怀抱中受阻而丢失了目标。突然间，似乎遭到什么别的东西猛烈一击，裹挟着粘液与棕色的血胎，恶魔的头颅生生被从肩膀上撕了下来。笼罩住史瓦兹汉默的无头躯体被棍杖支撑站立了片刻便轰然倒地，在触地的瞬间爆裂开来，一股咸臭的浊液将他的靴子涮了一遍。

史瓦兹汉默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随即就被喷出的脓液蒙住了眼睛，他擦了擦面罩，然后看到卢瑟胡斯身穿长袍站在恶魔俯卧的尸体上。战斗牧师的战锤沾满了滑溜溜的恶魔体液，他的秃头顶上覆盖着交错的血痕。史瓦兹汉默笨拙的鞠了一躬。“多谢，祭司大人。"他粗声粗气的嘀咕道。胡斯点了点头，“还有更多东西在等着我们。”

围绕在他们四周的战斗依然有增无减，帝国军队正与库尔干人，斯凯林人乃至更糟糕的东西相互搏杀，空气中黑火药的臭味早已消散，火炮的射击已经停止，其原本所在的位置飘来滚滚腐朽肢体的恶臭。史瓦兹汉默的随从压上前去，在混乱拥挤的战场上在他附近清理出了一小片空间。他摇晃剑身抖掉恶心的胆汁，疲惫的钝痛在他的骨头里来回搅动。“皇帝派你来的？”胡斯问道，他已经开始搜索另一场战斗，在附近，史瓦兹汉默能够听到沃腾洪亮清晰的战吼，那神秘的青年冠军正精力旺盛的挥舞着盖尔玛拉兹。

“这个侧翼支撑不下去了！”史瓦兹汉默尖声喊道 “我们寡不敌众，必须撤退！”“凭借信仰我们就能...”“弗拉德·冯·卡斯坦因在这儿！”胡斯僵硬在那里，他扭过头来，怒视着史瓦兹汉默。“这不可能。”史瓦兹汉默不耐烦的哼了一声。“用你的眼睛看看吧，亡者正朝恶魔进军，他活生生的在他们中间，我有我的命令，我们必须集结我们能找到的所有人同瑞克元帅一起战斗，然后守住中央区域直到让一切恢复正轨。”

胡斯神情痛苦，他对撤退一事深恶痛绝——只有奋勇向前对抗敌人才能令他庄严的信条得以认可，他宁愿奋战到世界的尽头，永不停歇，让堕落的血块浸淋他的战锤。但即使是他也不会盲目面对如今所发生的事，正如史瓦兹汉默所说的那样。觉悟开始浮现在胡斯的脸上，恶臭不是病症，死亡才是。

“海尔伯格在哪？”胡斯问。史瓦兹汉默正要回答这个问题，一阵新的挑战的咆哮声响彻传来，这声音极其不同——不是诺斯卡人的尖啸，也不是西尔凡尼亚的寒冷战角，而是一种人类贵族与嗜血狂徒的诡异融合，两位战士定睛向北方遥望。

新的军团正加入战局，他们的盔甲如鲜血般通红，胯下高耸着钢铁与黄铜构成的庞然大物，他们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路，但所有人都在奋力驱赶向前。领头着飞在天上的是自黑暗神话中而来的可怕生物——一头僵尸龙，骨骼与爪子憔悴的舒展着，如尖叫的食腐乌鸦一般，而且被一名身披红色盔甲的骑士骑乘着，拍打着巨翼穿过天空，那巨大的躯体被古老的魔法托举着。

面对这一切，即便如胡斯般伟岸的肩膀都不禁向下一沉，紧接着，伴随轻蔑弯曲起来的嘴角，胡斯再次举起他的战锤。“你会随我并肩而战么？皇帝的冠军？”“直到大地的尽头，牧师。”史瓦兹汉默咆哮着抡起审判之剑。胡斯淡薄的一笑，“在他们把我们拖下去之前我们要砸碎一些脑壳。”史瓦兹汉默严肃的点了点头，四周的战帮已经重新将战线推了回来，屠戮明显来临。“我们会的。”他怒吼着，大步向前迈入战斗之中。

死亡之爪朝飞龙扑去，不死生物意识到了它的到来升向更高的空中，展开镰刀般的利爪，张开骨骸下颚，有毒的尸气团块集聚在敞开的内脏之中。卡尔弗兰茨挥舞着他的长剑，剑刃毫无生气的沉寂着，通常沿着符文的轨迹燃烧的火光失去了踪影，甚至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也是如此，这令他感到忧惑不解，也许是恶魔的血液压制了其中古老的灵魂。

龙骑士则对他表达了赞赏，他的嗓音穿透雨幕仿佛猛禽的尖啸。“你已经败了，温血。”他喊道“趁现在跑吧，趁你的鸟身上还挂着毛。”死亡之爪愤怒的号叫着，冲到更近的距离，它的翅膀变得朦胧，置身于飘荡的黄色气体悬幡之下笔直的扎向飞龙裸露的躯干。两头砰然相撞的猛兽动用利爪狂暴的展开了搏击，狮鹫的狂怒更胜于前，整片衰老枯萎的皮肉从龙的侧面被撕扯下来，伴随着可憎的回击，死亡之爪的背部被撕开一条血道，卡尔弗兰茨险些被从鞍背上拉扯下去。当骨爪掠过他身边的瞬间卡尔弗兰茨使剑重重一切，自关节部位卸掉了两根爪子，然后，这两头怪物借着动能的势头拉开距离，各自在空中飞了一个来回。

“你看到这里发生什么了吗？温血？”龙骑士讥讽的声音传来，“你的世界就要终结了，在你的眼前终结，而你仍旧没能接受这一切。”卡尔弗兰茨在之前坐骑的肉搏之中瞥见了他的敌人身姿，所见之物令他深感不安，骑手身穿厚重华丽的血红板甲，上面装饰着精美的镀金，佩戴着失落的血堡古老印章，獠牙自他的下颚突起，他的发言蕴藏着帝国贵族古老而高傲的口音。从他的一切，从他那受诅咒的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姿态，都足以证明他是一名不死领主，一个带有骑士血统的强大吸血鬼。

然而，卡尔弗兰茨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一个吸血鬼，他从未见过这般沟壑扭曲的面孔，也没见过装饰着沉重黄铜衣领的盔甲，骑手的胸前磨刻着粗糙的八角星如腐脓般漆黑，长剑的边沿跃动着狂野的能量。死者也能堕落么？卡尔弗兰茨思考着，死亡之爪使劲倾斜着再次冲向飞龙。他们能够屈服么？

两头野兽相撞到一起，在相互憎恨的扭曲狂怒中翻滚搏杀，死亡之爪的钩喙紧紧夹住龙的脖颈扯开脆弱相连的椎骨，飞龙呼出一阵爆裂的毒气直冲狮鹫强大有力的肩膀，锋利的尾巴来回鞭挞着试图在空中予以反击。狮鹫化解了龙恶臭的毒气并冲撞回来，四只爪子尽皆展开，两名骑手被如此推动着彼此相互靠近，头一次，卡尔弗兰茨足够接近对手并将他置入龙牙（Drachenzahn）的攻击范围。

吸血鬼反应极为迅速，如同他那受诅咒的同类一样，两把剑刃散发出闪耀的火光激烈碰撞，尽管身着重甲，不死领主仍以惊人的速度挥舞着浇注着烈火与钢铁的长剑，远远刺向卡尔弗兰茨。皇帝避开了攻击，但只是勉强，杀戮的边沿擦过他的左肩甲。

死亡之爪与巨龙依然被拘束在自身咆哮的对决之中，这保证了它们的骑手维持足够近的距离刀剑相搏，剑刃再次相互撞击着发出轰鸣与震动。吸血鬼领主堪称完美的剑士，他的种族拥有着优雅恶毒的才干与不自然的强大活力，这是来自血统堕落的遗产。除此之外，镶刻着毁灭堕落的印记的盔甲令空气颤抖——那是血流的腐化，仿佛泄露着自其它领域涌动的黑暗法术。“为了西格玛！”卡尔弗兰茨大吼着在鞍背上立直身体，稳靠着弓背飞舞的死亡之爪，双手擎住长剑狠狠一击意图一剑劈开坐骑之上的吸血鬼，不死领主稳稳招架，而冲击的力度险些将他从坐骑上击落，卡尔弗兰茨乘胜追击，暴怒狂乱的连劈带砍，吸血鬼甚至漏掉了一次攻击，盔甲被从肩膀劈到胸口，但蔑视的微笑在他沟壑扭曲的脸庞上摇曳。他的坐骑几乎是死亡之爪的两倍，哪怕已是僵死之态却仍是危险的对手，龙爪深深切入了狮鹫的身体，撕裂肌肉，划开后背上赤铜色的羽毛，卡尔弗兰茨能够感到坐骑的活力正在衰减，并意识到终结的临近，如果他无法杀死骑士，巨龙就会解决他们全部。

“为什么！”两把长剑盘旋飞舞着，卡尔弗兰茨压低嗓音厉声道，“为什么要为这些邪神而战！？”吸血鬼更加野蛮的压迫着他的攻击，仿佛这个问题深深触动了他仅存的良知。“为什么不呢？凡人？”他笑了，尽管音调毫不自然。“为什么不接受得来的礼物？”长尖牙的嘴裂宽一笑，卡尔弗兰茨看到有铁钉钉在他的肉里。“他们慷慨赠予，我还有什么可做的？”吸血鬼的盔甲上忽然闪耀起金色的光圈，迸发烈焰的长剑发出来自地狱的咆哮，卡尔弗兰茨展开反击，而龙骑士朝他猛扑过来，两把剑刃彼此反弹发出钢铁碰撞的巨响，被弱化了的符文牙几乎碎裂，即使如此，卡尔弗兰茨依然坚守他的位置。精致无价的盔甲不断裂成碎片，他可以看到金色的碎甲翻滚着跌入下方的混乱战场。

他硬撑着再度发起攻击，用自己的剑刃抵御敌人铺天盖地的压倒性进攻，而飞龙也终于击垮了死亡之爪的守备，一人大小的骨爪径直插进狮鹫的胸膛。死亡之爪因剧痛而尖叫着在空中疯狂震荡着身体，卡尔身形不稳几乎从鞍背上被抛出，仅仅数秒的瞬间他持剑的手臂被拖向一旁，胸膛暴露出来。这就够了，吸血鬼需要的并不比这更多——闪烁的钢铁凶悍的刺向对手的空门，准确无误的击中了胸甲边沿与肩铠之间的薄弱缝隙。

痛苦是突然且可怕的，猛击而入的长剑驱使着扶摇直下的火焰，如席卷而来的浪潮般狠狠击碎了卡尔弗兰茨的盔甲，他感到背部在痉挛，面前的整个世界在痛苦的血腥阴霾之中已然不复存在。

他听到了咆哮声，仿佛自远方而来，世界仿佛在他的四周翻滚，太晚了...他意识到死亡之爪的创伤痛彻深处，正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卡尔弗兰茨抬起头，在痛苦与烈火中挣扎着看到，吸血鬼那急剧缩小的轮廓正凝视着他。

“你本可以得到这番馈赠！”龙骑士在他上方呼喊着，他的声音扭曲而尖锐。“是你选择了懦夫的道路，而不是我！”

卡尔弗兰茨几乎听不到这番话了，死亡之爪挣扎着试图重新升高，可狮鹫的翅膀因浸满鲜血的羽毛而凌乱不堪，它那巨大的胸腔恐惧而痛苦的紧绷喘息着。皇帝努力去保持清醒，即使一条鲜血的溪流在他的盔甲上流动，当他们晕眩盘旋着坠向大地时，卡尔弗兰茨模糊瞥见了整个战场的景象，他看到来自北境的无尽混沌潮汐杀穿了帝国剩余的守卫者们，他看到如死亡般推进的西尔凡尼亚亡者自东而来，如晦暗的面纱般覆盖了雷夫斯奈特的河谷。雨水仍敲打着下落，将这一切笼罩在银灰色的黯淡帷幕内，将帝国斑斓的军旗淹没在疫病污泥的海洋之中。

他茫然地伸着手，仿佛他的拳头能抓住这一切并扭转战争的潮流。

我失败了...

他想着，现实如毒素一般在他的胃中翻滚，已然成了不归路。

我失败了...

大地正急速向他移动，充满痛苦的内心尽是退缩的念头，他感觉到古老的过去那些伟大的存在正凝视着他，哀叹着他深沉的过失。他看到虔诚者马格努斯刚毅的面容，还有西格玛本人，每一个人都满怀着指责。

我是帝国的守护者...

他想着，内心密布着痛苦。

责任传给了我...

污浊的暴风呼啸过他的身边，死亡之爪尽全力的振翅，努力逃避坠落在混沌部族的心脏位置，但它的翅膀已经破碎，伴随着最后一眼模糊的视线，卡尔弗兰茨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卡尔弗兰茨并未感觉到自己从鞍背上滑下来，沉重的盔甲拖拽着他，他没能看到死亡之爪正尝试找回他，在这之前，狮鹫终于崩塌在大地之上，断裂的骨骼与榨碎的羽毛纠成一团。他甚至没能感觉到坠落时的冲击，他的脸深深沉入稠密的烂泥，头盔从血污遍布的头颅上摔落。

他最后一个念头不停在脑海中回荡着，仿佛无尽的嘲讽，那个最初折磨他的，当吸血鬼腐败的剑刃刺穿他的盔甲并使这场战斗结局变得无从逆转之时...

我失败了...

中古战锤——阿尔道夫之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