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筑Azuremyst 作者 NanjingYCChen

编者荐语：由于种种原因好久没写公众号文章啦，只好把最近给朋友公众号写的小文转过来以飨读者。“船坚炮利”里面有许多硬核的维多利亚时代机械内容（也有我的几篇文章），墙裂推荐大家关注~

以下文章来源于船坚炮利，

晚清洋务名臣李鸿章在其著名的《筹议海防折》（同治十三年十一月初二日，见《李文忠公奏稿卷二十四》）中曾提到：“至炮位一项，英德两国新式最精；德国克鹿卜后门钢炮击败法兵，尤为驰名。臣逐年购到克鹿卜大小炮五十余尊，分置大沽炮台、天津防营。其最大者两尊，口径八寸，足抵前门炮口径十一二寸之子力；然每尊价约二万元，苦于无力多购。”

这段话在研究晚清军备的文章中颇见引用，但少有人论及这种“口径八寸”的克虏伯大炮究竟是何种型号。查阅克虏伯档案中的售华炮表，1873年及以前清朝购买的克虏伯炮中标明Küsten（海岸炮）的只有15cm R.K. L/26 Küsten和21cm R.K. L/22 Küsten两种。前者就是一直到庚子时代都在大沽炮台上大量存在、在八国联军拍摄的照片中经常出镜的15厘米26倍径克虏伯钢箍炮，除北洋外长江沿岸炮台也有装备，前前后后一共购入多达59门。而后者仅在1872年购入2门，显然就是李鸿章所称赞的“足抵前门炮口径十一二寸之力”的八寸克虏伯炮。该炮后来又在1875年购入2门、1880年购入1门，清朝一共仅购买了这5门。

图1：德国明信片，庚子时代拍摄的大沽炮台15厘米26倍径克虏伯钢箍炮

需要说明的是，中法战争期间广东当局曾通过驻德公使李凤苞购买过一大批“现成”克虏伯炮，其中不乏早期的21厘米克虏伯钢箍炮（Ringkanonen，即R.K.），广州市博（镇海楼）陈列的采用格鲁森铸铁炮架的1867年产21厘米克虏伯炮就是其中之一。但这些火炮在克虏伯售华炮表中均无记载，推测应为二手兵器。而李鸿章在1870年代购买的21厘米22倍口径克虏伯钢箍炮或许由于数量极少，能确定是该炮的照片异常罕见。此前曾在外国朋友的帮助下找到一张据称是在中国拍摄的照片，照片中是多国军人与一门造型老旧的21厘米后膛炮合影。但由于这张照片缺少背景信息，因而对这张照片是不是在中国拍摄、甚至图中的火炮究竟是克虏伯还是勃休马（Bochumer Verein）都不能确定。

图2：21厘米后膛炮照片

最近偶然在网上发现一张现存英国国家档案馆的庚子时代中国炮台照片（https://www.hpcbristol.net/visual/na06-52），照片右上角正是一门旧式21厘米后膛炮。照片中可见在炮台内活动的联军士兵，其中恰好就有在火炮前合影的照片中出现的印度裔英国士兵。尽管原图注并未注明拍照地点，但通过与现存的塘沽和山海关炮台照片对比，该照片为山海关定远炮台（即宁海城）后部的可能性最大。查阅国家博物馆收藏的叶祖珪《沿江沿海各省炮台图说》，在庚子之前该炮台装备有“二十一生特口径二十二倍口径身长克鹿卜后膛炮一尊”，显然就是21cm R.K. L/22 Küsten。

图3：应为山海关定远炮台内景，可见21厘米22倍径克虏伯炮

而如果该炮确为山海关定远炮台的备炮，则恰好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有来自多国的军人在该炮前合影。1900年9月20日八国联军兵不血刃占领山海关各炮台后，“乃公议以火车站及第一座炮台归各国公占、悬挂各国旗帜，第二座炮台归德意两国及新金山之兵分守，第三座归法人，第四座归英日二国各自派兵守护。”（《山海关被占记》，载《西巡回銮始末记》）悬挂各国旗帜的山海关定远炮台（即第一炮台）成为了当时八国联军最喜爱拍摄的场景之一，在英、德、日等国的众多书刊上都有刊登。在这种情况下，多国士兵选择在定远炮台的一座大炮前合影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图4：山海关定远炮台上“有趣的万国旗陈列”（An interesting array of bunting）；来自The Navyand Army Illustrated, 1900年12月1日

晚清仅购买了5门的21厘米22倍口径克虏伯钢箍炮还能留下一张清晰照片可谓是十分幸运的，毕竟这一门炮的历史恐怕也是大半部晚清北洋海防的历史。28年的时间，这门克虏伯巨炮亲眼见证了李鸿章苦心经营的北洋防务从筚路蓝缕到灰飞烟灭，它自己最终也没能逃过成为八国联军合影的背景版的命运。

（转载自公众号雅筑Azuremyst ，作者 NanjingYCChen）

这张八国联军的合影照里，是李鸿章洋务大梦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