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报仇雪耻的故事一向为人津津乐道，然而其后半生却鲜有人知。许多史书都记载道，越王勾践在攻灭吴国以后，为了向北方发展与中原诸国争霸，曾经把越国国都从会稽（今浙江省绍兴市）迁到琅邪（今山东省胶南县南）。

《越绝书·记地传》：“勾践大霸称王，徙琅邪都也。”

《吴越春秋·勾践伐吴外传》：越王“霸于关东，从琅邪起观台，周七里，以望东海”。

《汉书·地理志》琅邪郡琅邪县注：“越王勾践尝治此，起馆台。”

《山海经》郭璞注：“琅邪者，越王勾践入霸中国之所都。”

《水经注·潍水》：“勾践并吴，欲霸中国，徙都琅邪。”

上述这些著作或注解虽众口一词，认定越王勾践有徙都琅邪之事，但此事疑点甚多，很可能是子虚乌有的误传。

第一，越国从会稽徙都琅邪，迁移的距离在千里以上，这在古代是一件罕见的大事；而且据《吴越春秋》记载，越国都琅邪，“历八主”，“积二百二十四年”。迁移的距离如此远，时间又这样久，可是在所有的先秦古籍，如《左传》、《国语》、《战国策》中，找不到一点关于此事的蛛丝马迹。西汉时，司马迁作《史记·越王勾践世家》，历叙越国的兴亡始末，也毫不提及此事。直到东汉以后，关于越国迁都琅邪的记载，才逐渐见于史籍。这很使人怀疑是东汉时人附会出来的。

第二，琅邪从春秋末年至战国时期一直是齐国的领土。《孟子·梁惠王下》记齐景公说：“吾欲……遵海而南，放于琅邪。”赵岐注：“琅邪，齐东南境上邑也。”《晏子春秋》所述与此略同。足见齐景公时琅邪是齐邑，故景公可自由来这里观游。《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又载：齐平公五年（前476年），齐卿田常“割齐自安平以东至琅邪，自为封邑”，可知在勾践灭吴的前三年，琅邪又为田氏所占，成了齐卿田常的领地。直到战国中期，有人向齐宣王游说道：“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战国策·齐一》）此外，《汉书·地理志》也记：“齐地，……东有……琅邪。”这证明，琅邪在春秋战国间始终为齐国之地，越国不可能迁都于此。

第三，越国如何从齐国手中得到琅邪之地，来历不明，有没有可能吴国先夺取齐之琅邪，越国灭吴后就占有其地呢？据《春秋》、《左传》记载，吴王夫差北上争霸与齐交战仅有三次：一次在鲁哀公十年春，吴与鲁、邾、郯联合“伐齐南鄙”，因齐国发生内乱，不便进攻，只到鄎（齐国南部边邑）就停止了。此后不久，吴王夫差又派徐承率领舟师“自海入齐”，结果大败而还。11年5月，吴又与鲁伐齐，虽然大败齐军于艾陵（今山东省莱芜县东），但吴国只俘获了一些将帅和战车，并未夺得土地，且很快就撤退回国了。至鲁哀公十三年，吴王夫差与晋、鲁诸国君会盟于黄池，越王勾践乘虚袭破吴都。吴国从此衰落下去，无力再与齐交战。可知吴国没有占领过琅邪。再说越王勾践在灭吴以前，不可能越过吴国与齐争城夺地；在灭吴以后，越王勾践也只是“与齐、晋诸侯会于徐州”，并“以淮上地与楚，归吴所侵宋地与宋，与鲁泗东方百里”（《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越国这时既然把原来吴国淮北的土地分别给了楚、宋、鲁三国，当然更不可能跨过淮北去进攻齐国，从齐手中夺取琅邪。

由以上三点来看，越王勾践迁都琅邪很可能是无稽之谈。但也有一些学者认为，从越灭吴后的许多迹象考察，越国迁都琅邪确有其事。

一、越王勾践晚年的活动都在北方鲁、邾等国。《左传·哀公二十七年》记这一年春天，越王勾践以霸主的身分派大夫舌庸到鲁国来谈判，责备鲁国曾侵夺邾国土田一事，协定以骀上（今山东滕县东南）作为鲁、邾两国的分界，并设立边界的标志。同年二月，越国又使舌庸胁迫鲁国的季康子、叔孙文子、孟武伯三卿与鲁哀公一起在平阳（今山东邹县城）会盟。越使频繁地在鲁国周旋，显然是因为从琅邪来这里十分方便。到八月，鲁哀公遭三桓的进攻逃奔至卫国，又经邾国而转入越国。由于鲁君逃亡在外影响不好，这一年冬天，鲁“国人迎哀公复归”（《史记·鲁周公世家》）。鲁哀公因长期气恼、奔波，回国后就病死在鲁大夫有山氏家。这次鲁哀公出奔越都，鲁国人赴越都劝说，直至鲁哀公被迎归国，总共只用了二三个月的时间。鲁人不可能长途跋涉，远至南方千里之外的会稽，而只能往来于鲁国东边的琅邪。可见越国迁都琅邪，决非虚传。

二、勾践去世后，越国的活动中心仍在琅邪附近。《墨子·非攻中》说：莒国（今山东省莒县）的东面，“越人夹削其壤地”，莒国因而“亡于齐、越之间”。很明显，越国是依靠建都琅邪的有利地形，不断攻夺其西边莒国的土地，莒国因受到齐、越的夹击而亡。《竹书纪年》又载：越王朱句三十四年（前415年），越国“灭滕”（今山东省滕县西南）；次年，再“灭郯”《今山东省郯城县西南），并俘虏了郯国国君鸪而归。到越王翳八年（前404年），越国又攻灭缯国（今山东省枣庄市南）。《战国策·魏四》说：“齐和子之乱而越人亡缯”，就是指的此事。上述这些，显然都是以琅邪为中心向西和西南进行的军事扩张。

三、过了若干年，越国又还都南方。《竹书纪年》云：王翳三十三年（前379年），越都“迁于吴”（今江苏省苏州市）。此时越国已见衰弱，无力在北方争雄，故把国都由琅邪南迁至吴，这也是很自然的。

琅邪一直是齐国之地，越国怎能迁都到别国的领土上？越国建都在千里之南的会稽，如何会长期在北方进行频繁的军事活动？越国迁都琅邪为从先秦到西汉的史书中一直没有记载？这些问题谁能说清楚呢？

（郑嘉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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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不是迁都琅邪但距琅邪不远，到了东汉以讹传讹。

【千古之谜】越王勾践灭吴后怎么会迁都至齐国领土上